【翻译】钢索(4)

分级:Mature

配对:Root/Sameen Shaw

原作者:Lamachine

原文地址:Tightwire——Chapter 4: 1943

译文目录: 第一章:1959年 第二章:1940年第三章:1959年第四章:1943年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四章:1943年

 

凌晨四点,日出之前,沉寂仿佛让空气凝结起来。平静在熟睡的人们之间穿行,好像世界能在这区区几小时里守住那份和平。不过,Sameen没有放任自己失去戒备,她的来复枪正架在睡袋旁边。她和Cole永远不会忘记周遭还是一片黑暗森林:战争依旧沉重地压在头顶,又像是小腿上持续不断的疼痛。即便他们正在远离主要城市的地方行军跋涉,空气中仍有什么在提醒他们,奥地利国土已被战争刻下无数伤痕。

“有件事准没错,” Cole呼出的白雾飘散在凌晨寒冷的空气之中,他冻红了的双手正卖力干着活,“你不是Rosie.”

Sameen摇摇头,若非严寒湿气钻进衣服让人浑身难受,她一定会嘲笑他。“如果她就是你心目中的女神,我真为你感到遗憾。”

Cole笑着把睡袋卷成了一个球,踏入这个国度后他便在不停地抽鼻子,此刻他又在这么做。在这里,在群山之间,天气状况与他的故乡全然不同,呼啸的狂风就像在对他们示威,抗议这些士兵的到来。尽管已经筋疲力尽,但任务在身,他们决不能有辱使命。

“我还当你没有心呢。”Cole开着玩笑。

Sameen把帐篷支架从地上拔出来,他们沉默地干着活,手指很快便被冷风冻得麻木。这一夜很短,前几夜也是一样,近期他们也没机会冲个热水澡。不管凌晨的冷空气让他们的肌肉僵硬成什么样,他们必须赶在日出前迅速行动。自从飞机将他们送到了敌占区,睡眠和舒适就成了一种奢望,不过他们对此早就有所准备。

这里只有他们俩,带着一杆狙击步枪,补给有限,弹药不足。出发前上面给了他们一张地图,图上的八个红点标出了他们必须在两星期内拿下的无线电塔。

他们已经设法毁掉了三座无线电塔,正向着第四座塔赶过去。对他们每个人来说,被敌军发现的危险与日俱增,于是他们干脆离开主干道,在树林间穿行。Sameen倒还好,Cole却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。似乎在参军之前,户外运动从来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。当然,他没抱怨什么。但Sameen能从他在树丛间行走的样子看出问题所在。Cole看着天空的样子仿佛是随时都在担心会遇上一场暴雨,而支帐篷时他的手也永远迟疑不定。Sameen几乎有点希望他们可以生一下营火,那样在Cole绞尽脑汁试图弄点火苗出来时,她就可以在一边嘲笑他匮乏的经验了。

他们在沉默中迅速收拾好了行囊,接着掏出指南针设好了向南的路径。如果坐标没错,他们再过一天就能赶到下一座无线电塔。靴子磨着他们的脚,背也疼得要命,但他们还是忍着疲惫和疼痛继续行军。小腿上的肌肉酸痛不已,好像被从骨头上撕下来一样。

“你小时候从来没露过营,是吧?”ameen嘲笑起来。她注意到Cole正拖着脚走路,情绪显然有些低落。

Cole没有回应,Sameen用肘部挤了挤他,让他有那么一两秒失去了平衡。

Cole呻吟起来。“我小时候从来都不是那种去露营的孩子。”他最终承认道,要不然Sameen会一直把他往树丛里面推。

“是啊,我能看出来你小时候是个书呆子。”Sameen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。

“我打赌你是那种‘营火少女’之类的,”Cole翻着白眼,“我们都明白那也算某种意义上的‘书呆子’”

Sameen皱着眉头。“那不算。”她看着Cole, 后者试图把她挤出原定的路线,但是失败了。

“好吧,”Cole叹着气,过了几秒他坏笑一下补充道,“那你就是个怪人。”

Sameen以前经常被人说是怪人,她也曾为此打断过不少人的鼻子。但是Cole把这个绰号变得有些亲切,虽然很烦这个称谓,但她还是随他那样叫了。虽然不清楚确切的原因,她确实耸耸肩便放任事情自然发生,Cole身上有种柔软的特质,某种特定的纯真,不知怎么,Shaw想让他就这样保持下去,始终不变。

人们总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,她没遇过几个不因此事烦她的——他们中绝大多数会提出问题,要求她作答,想弄清为什么她如此与众不同、如此冷漠,为什么她缺乏感情。Cole从没问过这些,他同Sameen打趣逗笑,对待Sameen的方式就好像他一直都认识她一样。不知怎么,这却让Sameen很难对他发脾气。

Sameen还是呻吟一下,她走上前去领路。每次Cole带路的时候他们总会走得慢一点,闲聊的时间也会随之增加。虽然和Cole结伴并不像与其他人一起那般惹人厌烦,但听他喋喋不休的抱怨——凌晨四点在树林里踩着满是泥的靴子,穿着脏兮兮的制服,一连几天甚至几周都没法洗澡,与此同时他的四个哥哥却身居要职、成家立业——也很是让人恼火。

他的哥哥们过着舒适的生活,最多不过担心一下杂货清单,而Cole却中了“头彩”。他本希望自己永远不会被抽中去当兵,结果第一轮便入选了。

倒霉蛋Cole, 他们这样叫他。

Sameen也不是那么想当兵,但她没告诉Cole, 也没打算告诉他。事实上,她一直希望能成为一名医生,但现如今,她的国家更需要士兵,而非救死扶伤的医务人员。最终,她很高兴能在这里为国效力,而不是留在家里,和她妈妈一起种着什么“胜利花园”[1]。

那不是她的风格。再说,她也不能坐视她父亲再次赴海外参战,自己却依旧留在家里。

但是,Cole的家庭不像她家那样了解战争。Cole来自一个出律师和医生的家庭,这样的家庭根本不知道前线会是什么样子。长到这么大,Cole喜欢摆弄科技类的东西,他会为了取乐把无线电发射器拆成一堆零件,再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。他也确实精于此道。几天前,Sameen的无线电被子弹击中,正是Cole设法修了修那些零件,让她的无线电能够单向通讯——她能通过它听到Cole的声音,但是无法做出回应。不过这比什么都没有强。这件事也让Sameen明白究竟是为什么Cole能像她一样被选中进行狙击手特训。尽管体能上有所不足,Cole头脑敏锐,能冷静的捕捉机会。这小子聪明着呢。

Sameen很庆幸能有他这样的搭档。他有着她不具备的技巧,正能与她互补。

要是他能闭嘴就更好了。

“所以,”Cole笨拙地试着继续聊下去,“你家里有人等你回去吗?”

“我妈。”她头也不回地说。

又过了几秒,她听到Cole局促地笑着。“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。”他继续说道。

大多数士兵都会谈谈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去的恋人,Sameen注意到了这点,但她没有参与其中。她试过,但每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。不管怎么说,好像对她而言,有个人在等她回去这事本身就挺疯狂的,她也永远不会特意等着谁——这根本毫无意义、荒谬至极。

“我不是那种女孩。”这话与其说是在回答,倒不如说是个警告,Cole哼了一声当做回应。 他们聊天时,Cole总能让步子慢下来。又过了几分钟,Sameen 翻着白眼,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要接着说下去。“所以Rosie在等你?”

Cole皱起眉头。“什么?”

“回家,”Sameen叹着气解释道。这次她总算是有了接着聊下去的打算,但他却没有留心。“有个女孩在等你回家?”

“啊,”Cole加快脚步追上她,终于没再像个游客似的拖拖拉拉跟在后面,“我心里有个女孩。”他点着头。

Sameen转身坏笑着。“哈,我就说嘛,”她发现Cole脸红了,这次可不是因为早晨寒冷的空气,“心碎者Cole.”

Cole摇摇头。“她很可能不会等我。”过了一会他补充道。

“给她寄封信,谈谈你在奥地利当兵的事,”Sameen揶揄着,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前方有声音直传了过来,他们迅速卧倒在地,肾上腺素让心脏狂跳起来。

交谈声就在他们头顶飘过,两名德国士兵这在这一带巡逻,他们聊着天、开着玩笑,好像附近没有任何危险一样。这里已经深入德军腹地,士兵们并不觉得会遇到袭击。现在情况极为凶险,如果Sameen和Cole在此被俘,他们会被严刑拷打,就算死了他们的家人也再也无法见到他们的尸体。

一步走错,他们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。这个念头并没带给Sameen多大的困扰。但是,透过逐渐消失的月亮投下的惨白的光,她看到Cole满是恐惧,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,眼里满是绝望。他怕自己会就此消失,怕自己再也没法回家。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喋喋不休地念着“家里面”的原因——他是在怕自己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一天了。

谈话声终于消失,Sameen示意他们继续前进,这次要保持安静。Cole一言不发的跟着她,这次他们移动得更慢了,小心留意着树林里的声音。Sameen甚至更加注意阴影里的情况,她想着刚刚Cole脸上的表情,想着他是多么惊慌失措。Cole是名优秀的士兵,聪明绝顶,但他并不是为战争而生的。他不应该在泥泞的树林中行军,在恐惧与鲜血中度日。

她暗自发誓:不论如何,她要确保Cole能活着回家。

 

***

 

Sam不是那种会和同事聊天的人,即便如此,她还是听到流言在阿灵顿厅里四下飞散,在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回响。每当其他那些密码破译员们交换着一些细节,谈着他们发现有个新项目正在招募人手时,兴奋便在空气之中流淌,气氛也热烈起来。

Sam盼着自己能融入其中,从她偷听到的那点信息来看,那份工作更有趣些。最初,解开紫色机器(PURPLE Machine)传来的密文还算是个挑战,但如今已经让她有点无聊了。

两年以来都在解同一种规律的密码,找着同样的信息;七百余天里一直听着同样的演讲,听着他们在这儿的工作能拯救多少生命——好像他们离开阿灵顿厅之后,关于战争的新闻没铺天盖地传得到处都是似的。

日复一日,Sam眼中的阿灵顿变成了一所糟糕透顶的学校,前所未有的糟糕。如今阿灵顿已经成了又一个监狱的代名词。不管怎么说,显然这份工作她无法辞职了事。来这里开始工作后,那些随处可见的武装士兵就被她迅速地抛到脑后,从没因这件工作的机密性犹豫不决,泄密后会被指控的叛国罪名她也完全没放心上。

当然有些时候她确实注意到了,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:解密工作很新鲜、足够与众不同,让她多少感觉举足轻重。现在她正在喝这一天第三杯难以下咽的咖啡,翻阅着第二堆文书报告,那种成就感也就淡多了。

“Ms Groves,”Finch在她办公桌前停下,脸上满是担忧。即便大多数同事已经改了对她的称呼方式,Finch依旧没有用"Root"这个名字叫她,这件事也让她愈发介怀,至少多于她愿意承认的程度。Ms Groves不属于阿灵顿厅——那个名字和头衔是她母亲的专利,是Bishop的居民讥讽她从没有过事实上的婚姻的方式。Ms Groves被葬在德克萨斯,她已经入土很久了。

Finch脸上阴云密布,他甚至不用多说什么。Sam合上她正在破译的文件,把机要信息锁在抽屉里,跟着他去了他在走廊另一段的办公室。多年以前,那里曾是校长办公室。Sam不得不承认那间办公室总给她一种感觉,好像她重新回到了八岁那年,回到她企图伪造信件并模仿母亲的字迹在信上签字,好解释自己为何没去上学,又因此被人称作骗子的日子。

“关上门。”他示意道。

Sam翻着白眼。她当然会把门关上。Finch依旧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她,好像她还是那个打断他的讲座的孩子,好像她永远不知道她想要什么——是要赢得他的尊敬,还是惹恼他。

“你的俄语怎么样,Ms Groves?”

Sam眨眨眼。苏联成为美国的盟友之后,她便开始学习俄语,希望有朝一日能被派到那边。她希望能多看看这个世界,结果现在却被困在一张办公桌后面。

“每天都更好一点。”她回答着。自学一门语言算不上理想,但Sam不会让这点小事成为障碍。她没时间去上课,不过,也不打算去找人求助。

Finch指指椅子示意她坐下。他看上去郁郁不欢,浑身上下透着官方的味道,他的样子比往常还要阴沉,而平常他也不过是提醒她对待自己的工作应更严肃点——要明白他们所为会带来怎样的结果。Sam没去在乎太多Finch对她的说教,但今天,事情看上去有点不同。

“他们想要你加入维诺那计划 [2]。”Finch开口说道。这已经给了Sam足够的暗示,比她想知道的还要多——Finch不赞成这个计划。

好吧,现在她提起兴趣了。“苏联是我们的盟友。”她皱着眉头。为什么苏军会把加密的信息发给他们自己在前线的军队,却不把信息与其他盟军分享?

“这是两码事。”Finch推了推眼镜,“现在,我猜你已经听说了‘玩偶女士 [3]’的事?”

那可是唯一一件值得她来上班的事:获取Elisabeth Friedman对玩偶女士立案调查的最新进展——后者是一名日本间谍,她在信件中用“玩偶”代替美军战舰,用渔网和气球描述美军海岸线的防御力量。Friedman已经配合FBI调查了几个月,Sam发现整件案子都非常令人印象深刻。

把解谜游戏拓展到玩弄代码、信件和数字之外可要有趣多了,拓展到人身上更是如此。研究一个人的行为举止、措辞方式、习惯动作,找出他们的特点再好玩不过。

“间谍是吗,Harry?”Sam笑着说。

Finch因为她亲昵的用词有点不舒服。“我们的苏联盟友可能会对曼哈顿计划 [4]感兴趣。”

Sam的权限不足以让她知道曼哈顿计划是什么,但她四下打听过,早就弄清了那个计划的目的——这番打听也带来了几次关于责任和工作影响的谈话,都是些令人厌烦的无聊说教。

“我猜我们不想分享信息?”

Finch扬扬眉毛。“我相信你能想象到原因,Ms Groves, 想象到保守秘密的重要性。”

她确实理解。她比任何人都重视保守秘密,毕竟她的秘密太多了。她从不介意向人撒谎、隐瞒事实,只有被人隐瞒才会让她耿耿于怀。

“为什么选我?”

Finch耸耸肩。“你是理想的候选人。”

但Finch依旧在担心什么。Sam看得出来。“为什么?”

Finch长叹一声,他摘下眼镜。“有流言说计划打算送某个人去出外勤,某个懂俄语,不会引起怀疑,又能不依靠这里的力量自行破译密文的人。”

Sam眼睛一亮。“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?”

Finch摇摇头。“我不认为你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种计划的危险程度。” 他坚持道。想想也知道他会这样。

“这是为了我的国家,Harold,”Sam满脸真挚,虽然他们两人都清楚她从不是什么爱国者,“职责所在。”

维诺那计划听上去正是她想要的那种生活。

 
***

 

雨还在下,近日来一直如此。躲开绕着那小小营地巡逻的德军士兵,也因此容易了些——Sameen推测这个据点有大约二十名武装士兵,规模超过了他们偷袭清单上其他所有据点。但既来之,则安之,Sameen和Cole别无选择。

让无线电塔失效的方法就是要把它炸掉,但潜进据点,在足够近的地方布下炸药需要时间。他们花了几个小时观察德军守卫的巡查路径,试图找到可以潜入的突破口。在这种远离城市与文明的地方,士兵们不会像高层所期望的那样训练有素。这一点成了Sameen他们可以利用的优势。

Cole首先注意到他们每小时换一次班,届时只有两名而不是平常的三名守卫盯着低处的营地入口。人数不多,但是他们必须解决对方。眼前还有其他三座无线电塔等着他们处理,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。另外,眼下最致命的威胁来自塔上面的狙击手,在不暴露自己动向的前提下根本无法将狙击手干掉。Sameen倒是有可能一枪将其中一名守卫射杀,但在她射杀第二名守卫前,对方肯定能拉响警报。

二比二十,他们可不打算在这种人数悬殊的情况下放手豪赌。

他们一直等到夜幕降临,等到白天的倾盆大雨变成蒙蒙细雨。他们冻得发抖,精疲力尽,但还是睁着眼睛,保持警醒。

时机到了,Cole给了Sameen行动的讯号。

Sameen借着阴影潜行,慢慢摸到了第一个守卫附近。靴子在泥淖中打滑,她期望着能在贴近敌人时尽可能保持安静。对方不过是个六英尺高的将死之人,Sameen迅速击中他的膝盖,让他向前倾倒,用枪柄砸在他脑袋上。她在德军士兵头朝下栽倒在地之前便听到了他的头骨裂开的声音。她将那个倒霉鬼拖到墙边,希望黑夜能保证他在一段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,好让她能完成任务。

黑暗之中,她寻找着依旧等在林线之后的Cole,后者藏身于灌木丛之中,从她这里根本看不到他,只能看到(见到)时隐时现的小红点。她等着Cole的信号——闪一下代表她可以继续行动;闪两下代表她得马上撤离;没有其他信号发过来,她继续向前走,边走边诅咒着泥巴在她脚下发出的声音。

营地仿佛陷入了沉睡,不算塔顶的两名狙击手,外面应该只剩下一名需要放倒的士兵。Sameen盼着他们还没有发现目标,但是如果他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,现在这里应该已经警报大作了。正因如此,即便现在的情况并不利于掩护她的行动,寂静的夜晚还是让人感到几分安慰。她能听到近旁蟋蟀的虫鸣,听到风吹过营地的声音——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。

就好像她不是背包里塞满了炸药的人一样——虽然有一半炸药她一如既往地留在了Cole那里。她准备把这个地方炸上天,并盼着之后的三座塔不用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。他们各种补给都没剩下多少了,而且似乎在奥地利中部这种地方,他们也没办法弄到更多弹药或者爆炸物。

Sameen早就开始从他们击晕的士兵身上搜刮补给了,不管是什么东西,只要有用她就会拿走。Cole总是在抱怨那些东西让他们的行囊愈发沉重,说她根本没理由囤积那么多弹药。但是Sameen更喜欢做好万全准备,她不喜欢在没有足够炸药大干一场的时候行动。

她发现第二名士兵正坐在台阶下面,清理着他的枪。她迟疑片刻,确认除了正面迎敌外没有别的办法接近他。希望出其不意能足以让她攻其不备,而趁着对方正忙着拼装他的枪的时候,没准她有机会在有人注意之前便将他击倒。除此以外,将那名士兵直接射杀便是她仅剩的选择。但在离狙击手这么近的地方,她并不打算冒这个险。

走到德军士兵面前时Sameen笑了起来,那家伙眨着眼睛,明显已经被死一样寂静的夜晚弄得有些半梦半醒。在他有时间移动之前,Sameen已经给了他两拳。第三拳正中要害,守卫从台阶上倒了下来,枪零件散落了一地。Sameen迅速藏回她先前现身的那片阴影之中,盼着其他人没听到刚刚的小骚动。

她现在离塔太近了,根本看不到Cole的信号。于是等待几秒。确定没听见其他声音之后,她继续执行他们的计划,抓紧时间将炸药布在塔楼底部。快完工时她听到了脚步声,她迅速抽出战术刀,将跟着她的家伙推到墙上,刀锋抵上了对方的喉咙。

Cole在黑暗中直勾勾盯着她,几秒钟后,他脸上的惊恐转成了笑容。

“你搞什么鬼?”Sameen愤怒的小声骂着。Cole不该离开他的位置,他应该留在林线边缘为她指路。

“还有个守卫在营地周围巡逻,”Cole迅速说道,“我们得抓紧了。”

Sameen还没布好炸药。“你该用无线电告诉我。”Sameen低声抱怨着,着手完成她的工作。

“我不想害你暴露嘛。”Cole说道。

Sameen翻了个白眼。这话就好像Cole一路穿过营地来通知她会安全点似的。现在他们还没被发现已经幸运到家了。

“快走,”Sameen命令道,“我会把炸药布好。”

Cole犹豫了一下,但他早就学会了要不加质疑的执行Sameen的命令。他迅速离开,Sameen则迅速把注意力放回到爆炸装置上,给炸药定好爆炸时间。她给他们留了六十秒,六十秒后,这地方将被夷为平地。

她转过身,看到Cole在一览无遗的营地上奔跑,他在黑暗中穿行,已经接近了森林边缘。Sameen右侧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:第三名守卫刚结束巡逻。Sameen抓起她的无线电,想要警告Cole, 这才突然意识到她的无线电早就坏了——现在那东西只能单向接受信号。

Sameen掏出她的左轮,但守卫已经抢先开了枪。她看着Cole摔在地上,摔在泥泞之中。没等Sameen采取行动,Cole重新站了起来,她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向安全之处撤离。某种古怪的情感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像是骄傲和如释重负的混合之物。她没再浪费时间,冲着那个射中她的搭档的人开了枪,只用一发子弹便解决了他。她开始向森林跑去,结果却看到Cole再次倒在了地上。有那么一会儿, 她以为是地上的泥让Cole滑倒了。

接着她想起了那些狙击手。这时候,她听到了附近群山中传回来的枪声。

直到这时,她才意识到这一次他们没法活着离开这里了。

毁掉之前那两座塔时情况也有几分凶险,但和这次根本没有可比性。二十名纳粹士兵,更何况Cole还受了伤。

没准他已经死了。

她按着之字形路线狂奔,甚至能感到子弹穿过空气,擦着她的头飞过去。

她一路跑到那个倒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人身旁。Cole脸朝下倒在泥泞之中,Sameen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必须检查清楚。

没有多少时间了,Sameen把他翻过来,将两根手指搭在Cole的脖子上——她这时才发现刚刚她刀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,细小的血线在她手指下汇集,但她摸不到Cole的脉搏。

“该死的,Cole.”子弹从她身边擦过,她倒吸一口气。营地那边的探照灯正要照向她的方向,几乎就要照到她身上。

没时间了。她抓过Cole的背包甩到肩上,最后一次检查Cole的脉搏。

还是毫无反应。

黑夜中,无线电塔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,让她又多了几秒告别的时间。但她必须继续前进,她抽出枪,为以防万一,在Cole心脏上补了一枪。他们决不能把Cole活着带走。

身后回荡着喊声和枪声,Sameen重新潜入森林,但她比那些德军士兵更了解这里的地形。那些兵始终在自己地盘上作战,想着没人会敢接近他们,想着他们可以高枕无忧,这让他们变得行动迟缓、变得懒惰。Sameen却正与他们相反。她几周以来一直在这一带活动,不论她在地图上的哪一个点,在树林里穿行已经快成了她的本能行动。

她向群山中跑去,在那里她能更好的与他们周旋,一个接一个的趁他们不备将他们干掉。

她一连跑了几天,从一座塔到下一座塔,将每一个挡在她面前的德国兵都杀掉,几乎没留给自己放火烧掉德军营地的时间。怒火在她体内蒸腾,她像恶魔一样在树林中游荡,她锐不可当,一路留下的只有重重尸体。但这远远不够。

完成任务之后Sameen没有停手,她独自一人,单枪匹马与整个奥地利的德军作战,依靠的只有她永无止境的怒火。只有在想到Cole冷冰冰的尸体时,她才会停下,停下,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
这不是愧疚,她心里很清楚。她永远不会愧疚。但悔意噬咬着她,那个誓言噬咬着她。她本该带他活着回去的。

如果她不得不将整个欧洲付之一炬,好摆脱那份悔意——她会这样做的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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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 一战二战期间为了减轻公共食品供给的压力,美国、英国、加拿大、德国等国家都曾鼓励在居民自家庭院和公园中种植水果、蔬菜,乃至草药。“胜利花园”也叫“战争花园”或者“防御性食品园”。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Victory_garden

[2] 1943年至1980年美军SIS(美军情报处,NSA的前身)展开的一项反情报计划,这一计划试图破译苏联军方和情报机构传出的电文,这一计划揭露了包括剑桥间谍帮在内的重大间谍事件,揭发了藏在曼哈顿计划中的间谍。维诺那计划直到1995年才被公诸于世。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Venona_project

[3] 真名为Velvalee Dickinson, 于二战期间代表日本在美国活动,以她在纽约的生意为掩护,把隐写过的关于美国海军的情报传给在南美洲的联络人。最终被指犯下间谍罪。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Velvalee_Dickinson

[4] 美军于1942年6月开始实施利用核裂变反应来研制原子弹的计划。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Manhattan_Project


23 Aug 2015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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